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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礼(1 / 2)





  第六十七章

  窗外雷声渐收,雨势也跟着小了些,滴答声响稀稀拉拉落在窗台外的檐边,在这黎明前最浓重的深夜里,平添几分寂寥。

  荆羡等了很久,没能听到他的回答。

  其实她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些彼此心知肚明的问题。将心比心,若她替换成他的位置,恐怕连去医院探望的勇气都没有。

  毕竟崔泠与容昌汶这对怨偶的经历,同他们如此相像。

  先是一见钟情,再是穷小子与富家千金不管不顾的纠缠,至于后边发展,谁能保证一定是happy ending?

  人心会变,爱情也是。

  荆羡忽而想到荆焱半年前质问自己的话——【如果姓容的小子如今不是衣锦还乡,仍然挣扎在泥泞的底层,你还愿意同他在一块?】

  可能所有人都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,年少时的心动,脆弱如纸,在现实面前,不值一提。

  可她对他的感情,从来不是一时脑热。

  她承认一开始被外表吸引,然而随着时日渐长,这份冲动并未退散,只因她爱的少年,从未叫她失望过。

  荆羡曾在他破烂的住所里见过叠成山高的习题册与旧试卷,笔记本上的标注密密麻麻,足以颠覆全校师生对他的印象。

  也曾在鱼龙混杂的会所里撞到过他通宵打工,即便薪水全用来支付父亲的日常看护费,他从未抱怨,那双眼始终清清冷冷。

  即便到了最后关头,在容昌汶急需换肝的绝境,他依然凭一己之力,用常人无法想象的方式,筹到了染血的三十万。

  他所做的每一件事,每一个决定,都让她震惊又由衷钦佩。

  荆羡高中三年的日记本里,满是对他的仰望。

  爱他聪颖勤奋无所不能,爱他眉宇间的桀骜,更爱他不肯服输的倔强。

  这样的少年,长大成人,又怎会是平庸碌碌之辈?

  再退一步,哪怕如今他暂时光芒未现,那又如何?

  她所欣赏的有关他的优点,在八年后未曾消失,甚至较之过去更甚,也更让她迷恋。

  这就足够了。

  一念及此,荆羡便不想再拘泥于先前提出的愚蠢问题。

  荆羡将自己往他怀里贴近些,手绕过去,轻轻勾着他的脖子,一字一顿:“我不是崔泠,也永远不会变成崔泠。”

  贴得很近,彼此呼吸交融。

  没有月光的夜里,房间一片漆黑。

  容淮看不见她的眼睛,只能听到她细声细气的嗓,缓慢却如赌咒一般,无比真挚地同他保证。

  他心底的坚硬盔甲寸寸塌落,用力将她抱紧,哑声:“我知道。”

  思绪渐渐回到那个阴霾的午后。

  在病房外,荆焱似乎早查清了他的底细,少年坦坦荡荡拦在过道处,毫不掩饰对他的敌意,说出的字眼亦如淬毒利刃:

  【你能给她什么。】

  【债务?仇人?还是日夜为生计发愁的争吵?】

  【省省吧,你们家那点破事还不够你反思吗?】

  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话,让他有过片刻迟疑与煎熬,但也仅仅是片刻。

  在他夜不能寐,梦里充斥着她纯真甜软的笑容,反复惊醒后,在他无数个失眠的夜里,透过窗望着逐渐发白的天际后,他一败涂地,再无法自欺欺人。

  直到那一刻,他忽而能理解父亲珍藏崔泠画像的心情。

  不是不懂得割舍。

  而是做不到。

  可他终归还是幸运的。

  手臂收拢,切实感受着怀里姑娘的体温,容淮犹豫很久,轻叹:“我那时打算,处理完崔泠的事情,再去z大等你。”

  荆羡没说话,迟疑着将手放到他腰腹间,触到那道狰狞的长疤,喉间苦涩。她吸了口气,努力克制翻腾的情绪,低声:“我没出现,让你很失望吧?”

  他低低嗯了声,有几分无可奈何:“我在新生宣传栏站岗的事儿,整个z大都知道。”

  荆羡一愣,没忍住笑意,微微勾了勾唇:“你当时怎么想的?”

  “我想,你大概真是一时脑热才喜欢我。”

  “……”

  “但也无所谓。”他抚摸着她的长发,指尖穿梭在那片丝滑里反复游移,“我所认定的,我一定会得到,早晚的事情。”

  老实讲,这台词挺像小言里的霸道总裁,中二又自负。

  荆羡笑了会儿,又挺没出息地被甜蜜俘虏,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,促狭调侃:“你还挺能等。”

  容淮:“我需要时间。”

  荆羡怔住:“什么?”

  容淮笑了笑:“事实上,我确实如你哥所说,一无所有。”像是难以启齿即将到来的内心剖析,沉默良久,才慢吞吞开口:“我知道你同那个女人不一样,但我没想过让你改变惯有的生活方式。”